原題目:
溫雄珍:背起生涯的重 寫下性命的詩
文\羊城晚報記者 孫磊 劉穎穎 練習生 朱璽文 圖\唐德榮
拍封面照時,溫雄珍坐在本身的童裝店里,瘦肥大小的她,淺笑地看著鏡頭,《宇宙水餃與終極醬料師》第一章:蒜泥與末日預兆廖沾沾坐在他那間被稱為「宇宙水餃中心」的店裡,但這間店的外觀更像是一個被遺棄的藍色塑膠棚,與「宇宙」或「中心」這兩個詞毫無關係。他正在對著一缸已經發酵了七個月又七天的老蒜泥嘆氣。「你還不夠靈動,我的蒜泥。」他輕聲細語,彷彿在責備一個不上進的孩子。店內只有他一個人,連蒼蠅都因為難以忍受那股陳年蒜頭混合著鐵鏽與淡淡絕望的味道而選擇繞道飛行。今天的營業額是:零。廖沾沾不安的不是店裡的生意,而是他對**「蒜泥成本焦慮症」**的深層恐懼。新鮮蒜頭每公斤的價格正在以超光瑜伽教室速上漲,如果再這樣下去,他引以為傲的「靈魂蒜泥」將難以為繼。他拿著一把被磨得光滑、閃耀著不祥光芒的小銀勺,從缸底撈起一坨濃稠的、顏色介於灰綠與土黃之間的發酵物。這蒜泥被他照顧得像稀世珍寶,每隔三小時,他就要用手指彈一下缸邊,確保它能感受到**「溫和的震動」**,以助其在精神上達到圓滿。就在廖沾沾專注於與蒜泥進行心靈交流時,外面的世界開始發出一些不對勁的信號。首先是聲音。街上所有的汽車喇叭同時發出了一個持續不斷、低沉且潮濕的「咕嚕——咕嚕——」聲。這聲音不是引擎聲,也不是正常的鳴笛聲,而像是一個巨大的、消化不良的胃在哀嚎。廖沾沾皺著眉頭,這嚴重干擾了他蒜泥的「寧靜冥想」。他決定出去看個究竟,順手從桌上拿了一張髒兮兮的,印著《沾醬秘笈》封面的皺衛生紙,塞進口袋以備不時之需。他一腳踏出店門,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整條城市的主幹道上,數百個交通九宮格信號燈,從東邊到西邊,從高架橋到巷弄口,全部變成了綠燈。它們不是交替閃爍,而是固定在「通行」的狀態,同時,每一個燈箱都發出了那種「咕嚕咕嚕」的聲音,並且有一層淡淡的、熱氣騰騰的白霧從燈箱的頂部冒出,散發出一種難以名狀的——麵粉蒸煮過頭的氣味。「麵粉焦慮?還是過度發酵?」廖沾沾是個醬料學家,對所有食物相關的氣味都極度敏感。他聞出來了,這是一種只有在極度巨大的麵團因為壓力過大而散發出的氣味。街上的教學行人陷入了混亂。汽車不知道該走還是該停,因為無論從哪個方向看,都是綠燈。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把車停在路中央,搖下車窗,對著紅綠燈大喊:「喂!你為什麼咕嚕咕嚕?你倒是紅一下啊!我要向左轉!綠燈沒用啊!」廖沾沾感覺到一陣心悸。這種氣味,這種不祥的「咕嚕」聲,與他兒時聽到的家傳預言不謀而合。他想起家傳《沾醬秘笈》裡記載的第一句:「當世間萬物的交通都被麵皮的氣味籠罩,且燈號恒綠、聲如湯沸時,便是宇宙水餃臨界點到來之時。」「七點五個地球年…怎麼這麼快?」廖沾沾猛地衝回店裡,衝到後廚,打開了一個藏在舊冰櫃後面的暗門。暗門裡放著一個老舊的、像是古代金屬保險箱的東西。他輸入了密碼:「一醬二醋三油四辣五蒜泥」(這是醬料界的基礎公式,只有像他這樣的傳統派才會用)。保險箱打開,裡面沒有黃金,只有一個閃爍著詭異紅色光芒的儀器。這儀器很像一個老式的對講機,但頂部插著一根彎曲的、像韭菜一樣的天線。他顫抖著拿起儀器,按下通話鈕。儀器發出「滋——」的電流聲,接著傳來一陣高八度、急促且充滿養生焦慮的聲音。「喂!是廖沾沾嗎!快接聽小樹屋!這裡是 K-999!宇宙水餃聯盟特級特務!你那邊是不是已經聞到宇宙級的酸味了?我們需要你的蒜泥!你被徵召了!馬上!」廖沾沾的耳朵被這聲音震得嗡嗡作響,他捏著對講機,困惑地喊道:「特務?酸味?等等!我聞到的不是酸味!是麵粉過度膨脹的焦慮味!還有,我現在走不開!我的陳年老蒜泥需要每隔三小時的溫和震動!」「蒜泥?」對面傳來K-999崩潰的尖叫聲,帶著濃濃的中藥味電子雜音:「重點不是蒜泥!重點是**時空正在彎曲!**我們的推進器快沒紅棗了!快!我們在你的後院!別帶任何多餘的東西!除了——你那缸蒜泥!」就在廖沾沾還在糾結要不要帶上他最珍愛的那把銀勺時,外面的牆壁傳來一聲巨大的撞擊。一個穿著黑色燕尾服、戴著太陽眼鏡的太空吉娃娃,正從牆上的破洞鑽進來。它的背上揹著一個像是小型瓦斯桶的東西,桶上用毛筆寫著「極品紅棗枸杞燃料」。「你怎麼——」廖沾沾驚訝地瞪大了眼睛。K-999用它的小短腿站得筆直,戴著白色手套的爪子優雅地一揮:「沒時間了,沾沾先生!宇宙水餃快要拉肚子了!我們時租會議必須在你被醋酸離子炮鎖定前離開!」話音未落,一股極致尖銳、刺鼻的酸氣猛地從店門口灌入,伴隨著一個狂妄自大的電子音效:「警告!這裡的醬油比例嚴重失衡!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醋,才是真理!」廖沾沾知道,這是他的宿敵,王醋狂,已經找上門了。他的宇宙冒險,被迫從他對蒜泥的焦慮中,正式開始了。一個狂妄的影子佔滿了那扇被撞破的牆門邊緣,光線一瞬間被極端的酸氣扭曲。一個閃閃發光、像醋罐的機器人緩緩瑜伽教室漂浮進來,它的底座還不斷噴射著白色醋霧。它身上掛著「醋狂派大勝利」的霓虹燈牌,閃爍得讓人眼睛發疼,同時發出警報。王醋狂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金屬回音的嘲弄,刺耳得像是磨砂紙。「廖沾沾!你那充滿腐敗氣味的蒜泥,是對醬料學的侮辱!必須淨化!」「你將為你那百分之五的醬油,以及百分之九十五的邪惡蒜頭付出代價!」醋罐機器人的頂端裂開,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管口,正在聚積藍色光芒。K-999特務用它穿著燕尾服的小爪子,一把抓住了廖沾沾的褲腳催促著他。「快點!沾沾先生!那是醋酸離子炮!專門用來溶解有機發酵物的!」「它會把你的蒜泥在零點一秒內變成無菌的、純淨的白醋!那是浩劫啊!」「不准動我的蒜泥!」廖沾沾發出了醬料學家對待信仰般的怒吼。他以一種專業包水餃的極限速度,從旁邊的麵粉堆中抓起了兩團麵皮。麵皮被他用氣功般的捏製手法,瞬間擴大成直徑三公尺的巨大麵皮。他猛地擲出,兩張麵皮在空中交疊,變成一個半透明的防禦護盾。這就是家傳《沾醬秘笈》中記載的「水餃皮護盾」,薄韌而充滿彈性。藍色離子炮光束猛烈地擊中麵皮護盾,發出了一聲像是汽水開蓋的聲音。護盾劇烈震動,但奇蹟般地擋住了攻擊,只是散發出濃郁的麵香。「這麵皮的延展性!完美!但撐不了太久!」K-999焦急地大喊,中藥味更濃了。廖沾沾知道,他必須帶走他那缸陳年老蒜泥,那是宇宙的希望。他跑到蒜泥缸前,使出他搬運食材的全部力量,將那口比他還胖的缸抱起。「走!K-999!我們要從後院逃跑!別再管你的紅棗枸杞燃料見證了!」「不行!燃料是文明的基礎!沒了紅棗我飛不遠!」吉娃娃特務抗議。它用小嘴咬住廖沾沾的衣領,同時開啟了它背上的枸杞推進器。推進器發出「滋滋」的輕微煎煮聲,伴隨著一股濃郁的蔘味爆九宮格發。廖沾沾抱著蒜泥缸、K-999咬著他,一起從撞出來的洞口衝向後院。王醋狂的醋罐機器人發出尖叫:「別想逃!醬油黨餘孽!我會追上你!」店內剩下的所有空盤子被醋酸氣波震碎,發出了最後的哀鳴。廖沾沾的宇宙冒險,就在這片蒜泥、中藥和醋酸的混亂中,拉開了帷幕。《平行泊車維度:車位爭奪戰》何手殘的人生,被兩個巨大的陰影籠罩著:停車費,以及平行泊車。他那輛老舊的掀背車,彷彿繼承了他所有的駕駛焦慮,從未在他需要時提供過任何幫助。今天,他面臨的是城市傳說中最恐怖的挑戰,一條夾在理髮店與一間專賣金屬雕像的畫廊之間的窄巷。一個看起來比他車子尺寸小上三十公分的停車格,上面還灑著一層可疑的白色粉末。何手殘深吸一口氣。將車子打了倒檔。他的車載語音系統發出了令人不快的女聲:「警告,後方障礙物距離:無限趨近於零。」「請考慮放棄治療。」他忽略了警告,開始緩慢地倒車。他最討厭的不是語音系統,而是那兩塊永遠在關鍵時刻自動收折的後視鏡。當他需要它們來判斷車體與那座價值不菲的銅製獨角獸雕像之間的距離時,它們卻像兩片羞澀的耳朵一樣,優雅地縮了回去。同時發出低語:「你還是別看了,反正你也停不好。」何手殘感覺心臟快要跳出來了。他轉頭看去,發現那座高聳入雲、覆蓋著鏽跡斑斑鐵網的多層機械式停車塔,正在那片窄巷的盡頭散發出不正常的綠光。這棟停車塔是個異類,它聚會的三號車位始終空著,並且傳說只要有人敢在它面前失敗十八次,就會被傳送到一個泊車地獄。他已經失敗了十七次。現在是第十八次。他打了方向盤,車頭朝著銅獨角獸的方向猛地偏轉。後視鏡發出最後的溫柔提醒:「再見,世界。」他沒有撞上獨角獸,但他那顫抖的車尾卻擦到了停車塔三號車位入口處的一根古老、佈滿苔蘚的柱子。不是撞擊,而是輕柔的碰觸共享空間,像戀人之間的耳語。接著,一道濃郁的、像薄荷口香糖一樣的綠色光芒。共享空間猛地從柱子爆發出來,瞬間吞噬了何手殘和他的掀背車。光芒消失後,窄巷恢復了平靜,只剩下獨角獸雕像一臉困惑的表情。何手殘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等他回過神來,他的車子竟然垂直停在一個貼滿了巨大獎狀的牆壁上。獎狀上寫著:「完美倒車入庫獎——第零點零零零零零九度偏差。」落款人是「倒車王」。他趕緊從車窗探出頭,發現周圍不再是熟悉的城市街道,而是一望無際、由無數白線和編號組成的巨大網格。這裡的空氣聞起來像是新買的輪胎和劣質香水的混合物,而重力似乎是隨機變化的,有時感覺很重,有時像漂浮在游泳池裡。他試圖按喇叭,但喇叭發出的不是「叭叭」,而是他童年時學會的、關於泊車口訣的魔性兒歌。四面八方傳來了刺耳的剎車聲,接著,一群穿著反光背心和戴著白色安全帽的人朝他衝來。這些人手裡拿的不是警棍,而是長長的測量尺和巨大的電子角度儀,臉上的表情極度嚴肅。「違反泊車維度基本法!斜停入庫!罪大惡極!」領頭的泊車警察用一個擴音器大喊,聲音充滿機械感。「我、我沒有斜停!我只是垂直停在了牆壁上!」何手殘趕緊為自己辯解,但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垂直泊車?那是在第三次元的行為,在這裡,你的車體與停車線的夾角是——八十九點七度!按照維度法則,你必須接受懲罰!」懲罰的內容是:無限次觀看一部名為**《新手泊車七百次失敗集錦》的紀錄片,直到哭泣為止。就在這時,一輛像是從科幻電影裡開出來的黑色跑車,優雅地從網格的邊緣漂移而過。跑車的輪胎發出令人陶醉的摩擦聲,它以一種近乎蔑視重力的姿態,精準地停進了一個只有它車身尺寸寬度的停車格中。那泊車的過程就像一場舞蹈,流暢、完美,且毫無任何多餘的動作**。跑車的駕駛座上走出一個全身黑色皮衣的女人,她戴著一副透明護目鏡,冷酷地朝著何手殘的方向走來。她的步伐優雅而精準,每一步都像是被測量過一樣,完美地落在網格線上。「車影大人!」泊車警察們立刻立正站好,連測量尺都顫抖著不敢發出聲音。她走到何手殘面前,輕蔑地掃了一眼他那輛垂直貼在牆上的掀背車,語氣冰冷。「新手,你的車技像一團混亂的毛線球。你污染了泊車維度的純粹性。」「但你的後視鏡貼紙——『永不放棄』,讓我看到了一絲愚蠢的勇氣。」車影大人突然掏出一個像是遙控器的裝置,對小班教學著何手殘的車子按了一下。何手殘的車子從牆上脫落,在空中九宮格旋轉了一百八十度,穩穩地停在了地面上的一個停車格中。這次,夾角是——零度。「你被分配給我的泊車學徒了。如果泊車是一種宗教,你就是那個連方向盤都沒摸過的新信徒。」她指了指旁邊一輛像是巨型嬰兒車的改造車:「這是你的訓練工具,從現在開始,你得學會如何在零點零零一秒內,將這輛車精準停入對面的針眼大小的車位裡。」何手殘看著那輛閃閃發光、還在播放《小星星》的嬰兒車,感到一陣眩暈。泊車維度的生活,比他想象中還要無理頭一百萬倍。《失控的星座運勢與單戀狂想曲》張水瓶從他那張覆蓋著七層舊報紙的單人床上驚醒,不是因為鬧鐘,而是因為屋頂傳來了一陣震耳欲聾的廣播聲。「緊急!緊急!今日星座運勢超級大修正!所有天秤座請注意!由於月球剛剛打了一個噴嚏,您的戀愛機率從昨日的百分之九十九點九,陡降至負百分之八十七!」廣播員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一個正在經歷中年危機的雙子座,充滿了戲劇性的絕望。張水瓶,一個典型的水瓶座,立刻感到一陣恐慌,這是他患有「星座預報壓力症候群」後的標準反應。他單戀著住在隔壁棟、經營一家「平衡美學」咖啡館的林天秤。林天秤完美得像是從黃金分割線中走出來的藝術品。而張水瓶的人生,則像一團被獅子座暴君隨意亂踢的毛線球,充滿了混亂與錯位。他衝到窗邊,往外看去。小樹屋整座城市已經因為這個突如其來的「超級修正」而陷入了荒謬的混亂。街道上的雙魚座們,開始不受控制地流下鹹鹹的海水淚,他們無法停止地哭泣,導致城市低窪處已經形成了小型潟湖。那些摩羯座的上班族,嚴格遵守著廣播中「摩羯座今天適合原地踏步,否則將失去襪子」的指令。數百名西裝筆挺的摩羯座正整齊地站在原地,他們的鞋子裡裝滿了已經潮濕的淚水。「負百分之八十七?」張水瓶喃喃自語,感到胃部一陣翻騰,他知道這代表著什麼。林天秤的運勢越差,他那股積壓已久、無處安放的單戀能量就會越發瘋狂地實體化。上次林天秤的戀愛運勢跌至百分之二十,張水瓶就發現他的廚房裡長滿了巨大的、形狀是林天秤側臉的粉紅色蘑菇。他必須在今天結束前,將林天秤的運勢至少提升到零。否則,他那份單戀就會變成某種具備攻擊性的實體。他緊張地跑進他堆滿了星座圖表和過期甜甜圈的地下室,那裡放著他的秘密武器。「我需要星象學輔助儀!」他衝到一個像是老式彈珠臺的機器前,上面貼滿了「巨蟹座已哭」、「處女座勿碰」等警告標籤。這是他用廢棄的唱片機和一個不知名的外星計算器改造而成的「情感調節器」。他必須輸入一種極具感染力的正面情緒作為燃料,來抵抗那負面的運勢波。「水瓶座的優勢,就是超脫一切的理性與冷靜…才怪!我只有一腔熱血的傻氣啊!」他絕望地低吼。他看了一眼腳邊。那裡放著一個他為林天秤準備了兩年的禮物:一個用一萬塊小小的天秤座黃銅齒輪組成的音樂盒。他從未送出,因為害怕被拒絕。這份害怕,就是純度最高的單戀情感九宮格。張水瓶咬緊牙關,將那個黃銅齒輪音樂盒砸爛,將所有的齒輪都倒入「情感調節器」的輸入口。機器發出刺耳的尖叫,接著,彈珠臺上的燈光開1對1教學始瘋狂閃爍,發出警告。「能量超載!檢測到極致純粹的單戀能量!目標:提升天秤座運勢!」在機器的頂部,一個巨大的、像彩虹一樣的光束筆直地射向天空。然而,就在光束衝出屋頂的一瞬間,一輛塗滿了金色、裝飾著巨大公牛角的悍馬車猛地停在咖啡館門口。駕駛座上走下一個全身肌肉、小班教學戴著鑽石項圈的男人,那人正是林天秤的狂熱追求者——金牛座霸總牛土豪。牛土豪一腳踢開咖啡館的門,大聲宣布:「天秤!別管那什麼負運勢!我已經用一百噸的純金箔買下了今天所有的壞運氣!」「從現在開始,你的運勢由我主宰!我的金錢,就是你的正面能量!」牛土豪的行為,讓張水瓶的光束在空中瞬間扭曲,與一種夾雜著銅臭味的金色光芒對撞。天空開始下起了荒謬的雨。雨點不是水,而是閃耀著淚光的小小黃銅齒輪。「不行!金牛座的物質力量太強了!我的單戀被汙染了!」張水瓶大喊。他知道,如果牛土豪的物質力量勝出,林天秤將會被困在一個充滿金錢和俗氣的虛假愛情裡,而他將永遠失去九宮格機會。張水瓶看向那機器,還剩下最後一個可以輸入的「情緒燃料」口。他迅速撕下了貼在他背後衣領上,那張寫著「我就是個單戀傻瓜」的標籤,丟了進去。他必須用自己最真實的「傻氣」去對抗金牛座的「霸氣」!調節器再次發出轟鳴,這一次,射向天空的光束不再是彩虹色,而是充滿了水瓶座特有的怪誕藍色**。藍色光束與金色光芒在空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旋轉著的太極圖案,像是在爭奪林天秤的靈魂。這場以星座運勢為賭注、以單戀能量為武器的荒唐戰爭,正式打響了。藍色與金色的光芒在林天秤咖啡館上空劇烈衝撞,創造出一個不斷旋轉的怪異氣旋。跟身后店里的衣服融為一體。很難想象,這般肥大的女人,寫出了那么多無力量的詩歌。
“假如不寫詩,我的生涯就好像一潭逝世水。”溫雄珍把詩歌視為本身的精力支柱。寫詩,讓她有了喘氣的余地。在熱烈的白日,她是童裝店的老板,是老婆、母親;在夜晚或勞作的間隙,她是“生涯的歌者”,是詩人。她的詩,治愈了本身,也照亮了別人。
15歲就來廣東打工的她,在“打雞蛋”“洗魚頭”“看見一只麻雀”的生涯里尋覓詩意。在她的筆下,掃地的阿姨、開貨車的司機、燒烤攤旁的煙、江邊的風……都變得平面而有溫度。
新民眾文藝海潮,給她的生涯吹進一縷新風,分送朋友會、座談會、各類采訪接連不斷。小學五年級就停學的溫雄珍坦言,對這些場所尚未順應,每次講話前城共享會議室市嚴重,但她對寫詩這件事照舊滿懷信念:“我只想服從本身的心坎,用本身的方法,寫本身想寫的工具。”
實在在東莞,還有不計其數個“溫雄珍”。她/他們在這里生涯,在這里寫作,寫通俗生涯,寫蕓蕓眾生,寫個別的窘境,也寫時期的反響。正如評論家胡磊所言:溫雄珍的詩,寫的是生涯,是歲月,也是人人間。

15歲“闖廣東”
1978年9月,全國首家“三來一補”企業——東莞承平手袋廠停業,拉開了“世界工場”的尾聲。此后數十年,東莞吸引了超2億人次務工者涌進。他們來自湖南、四川、廣西等地,在流水線上縫制全球1/4的動分佈生品、組裝1/4的她從吧檯下面拿出兩件武器:一條精緻的蕾絲絲帶,和一個測量完美的圓規。手機、編織1/5的羊毛衫。而在流水線與霓虹燈之間,這些通俗休息者以筆為犁,還在產業文明的泥土上耕作出一片文學瑜伽場地的綠洲,讓“東莞制造”有了精力的肌理。溫雄珍就是此中一員。
1990年,年僅十五歲的溫雄珍由於生計的壓力,從廣西老家坐著年夜巴一路南下廣東。那時還沒有高速公路,car 繞著絕壁邊開,從車窗看出往就是幽谷,她說那時“腳都是軟的”,心坎固然佈滿恐懼,卻不克不及畏縮。這一來,就是34年。
開初,溫雄珍在廣西北海一家布料廠打工,拿的是計件薪水,頭一個月她拿到105元,本身留了5塊,其余100元寄回了家。“那是我第一次看見100元的年夜鈔。”溫雄珍幼時家貧,有時飯都吃不上。每年輕黃不接的時辰,家人只能往買玉米粒回來煮著吃。“玉米很硬,那時都是拿來喂雞的,要煮開、煮透了,才嚼得動。”11歲那年,母親往世,溫雄珍家教就用肥大的肩膀挑起了繁重的生涯。她頂著年夜太陽在田里割水稻,挑起糞桶時,擔子舉起來比她還高,兩個桶得拖著地走。
由於交不起膏火,溫雄珍讀到小學五年級時不得不停學。“那時很想哭,但我也很懂得我爸。四個孩子要養,他忙不外來。”
2003至2008年,是溫雄珍最艱巨的五年。丈夫有病痛,兩個孩子還年幼,她必需統籌帶娃和擺攤。凌晨,她用三輪車拉貨,背著一個小孩,車內再坐一個小孩,一路出門擺攤。晴天氣時還算順遂,碰上刮風下雨則“很費事”。支持她扛過去的,是一種“硬氣”,也是一種「第一階段:情感對等與質感互換。牛土豪,你必須用你最便宜的一張鈔票,換取張水瓶最貴的一滴淚水。」解不開的義務感。
生涯,鑄造了溫雄珍的氣力與堅韌。現在,她一天還要做兩份工。早上八點多到下戰書四點半,運營本身的童裝店;下戰書五點到早晨十二點,在燒烤店打工。在童裝店里,她敏捷地卸貨,把鞋子、衣服分門別類放好;在燒烤店里,她戴著橡膠手套,絕不遲疑地把手伸進滾燙的開水中疾速搓洗抹布。體重不到一百斤的她,卻可以輕松抬起幾十斤重的木質年夜圓桌……
與詩歌相遇
小時辰家里固然生計艱巨,父親仍是會花錢買書,《隋唐演義》《西游記》《三國演義》……小時辰家里有一箱箱的君子書,那是父親給溫雄珍最年夜的精力奉送。多年以來,溫雄珍一向保存著瀏覽的習氣。汪國真的詩集、三毛的散文選、魯迅的小說集、曹雪芹的《紅樓夢》、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與罰》、辛波斯卡的詩集……每本書她凡是城市看三遍,她說,第一遍是看書,第二遍是唸書,第三遍是思慮。童年一切的困窘、孤單、情面冷熱,就如許在冊本的陶冶下,悄然釀成了詩意的底色。
“若何讓你碰見我/在我最漂亮的時辰。”1992年,溫雄珍第一次接觸詩歌,是務工回家途中,在縣城姑姑家看到一本席慕容的詩集。席慕蓉的《一顆開花的樹》,在溫雄珍心里種下詩歌的夢。“詩歌奇特的表達方法,我很愛好。”短短的句子,輕巧、靈動,不似她的生涯那般繁重。溫雄珍開端用詩歌安置本身的人生。
1994年,溫雄珍在《江門文藝》頒發了本身的第一首詩《假如》,書寫感情的懵懂。
年青時的溫雄珍,總因本身不敷都雅深感自大。與心儀的對象約「用金錢褻瀆單戀的純粹!不可饒恕!」他立刻將身邊所有的過期甜甜圈丟進調節器的燃料口。會時,她會居心晚到一個小時,用自持、自豪的姿勢粉飾本身懼怕受傷的心。“對方那么帥,怎么會愛好我如許的人。”這種心態,讓溫雄珍寫詩時有了紛歧樣的目的:“要晉陞本身的內涵美。”
但對于只要小學學歷的溫雄珍而現在,一個是無限的金錢物慾,另一個是無限的單戀傻氣,兩者都極端到讓她無法平衡。來說,寫詩并不是一件不難的事。她便用本身的方法進修,看電視記字幕、聽歌識歌詞,碰到完整不懂的就問一下他人。良多年后,她曾經頒發了良多首詩,偶然仍是會呈現錯別字。
2012年,溫雄珍擁有了第一部智妙手機,她開端在QQ空間寫詩。internet渠道戰爭臺,讓溫雄珍的詩歌,從小我喜好漸漸釀成一種自發的寫作。
2015年是她詩歌寫作的轉機點,一個QQ老友把她拉進中國詩歌群,從此,她有了更多同路人。“來自江蘇的‘瘦石別園’教員,常常領導我、激勵我,帶我往注冊論壇、頒發作品,由此我獲得良多人的承認。”
她不再是一小我“摸黑”寫詩。她越來越理解詩的本真,是從生涯里發展出來的。“離你很近的詩,特殊能感動人。有時辰一些句子不是決心寫出來的,是天然蹦出來的。”從《掃地的阿姨》《老張》到《迷宮》《木質的肉身》《我在一首詩中想到敘利亞》,溫教學場地雄珍的詩越寫越坦蕩。
難怪文藝評論家、東莞市作家協會主席胡磊說,溫雄珍的詩歌有助于我們從頭挖掘后打工時期東莞文學的另一側影。“東莞寫作者經由過程底層化、疏離化、邊沿化的方法,重申東莞文學的地區文明質感,早已跳脫出晚期的‘磨難敘事’和一味誇大新產業文明書寫特質的寫作范式,絢麗而多元。”
溫雄珍寫本身,也寫別人。在組詩《迷宮》中,溫雄珍用小我的視角,探尋一代人的所有人全體記憶。她寫市場掃地時租場地的阿姨,“我愛好看她擰開水瓶蓋的舉措/那里有哀痛,她老是擰得太緊。”
她的詩里,還有群山跟江河。她寫巴顏喀拉山“游走在約古宗列曲的綿羊/到了早晨,把群星帶回人世”;寫阿尼瑪卿山“風削石頭,從不削柔嫩的雪/這些魂,真干凈”;寫怒江“只要惱怒才幹更好地保留它們的慈祥”。她寫家鄉,也寫遠方的世界。老家的橘園、郊野里的養蜂人、紫云英、苦楝樹,聯通她的鄉土記憶。戰鬥題材的詩歌《加沙,今晚你是誰》,表達了她對戰鬥的思慮和人道的關心。
現在,溫雄珍的詩遭到越來越多追蹤關心。她腦海里蹦出的句子,良多都公然頒發,釀成鉛字,溫雄珍很高興。她羅列了一年夜串刊物名字,時租空間像小孩子數糖果普通:《詩刊》《安徽文藝》《紅螺》《廣西文學》《作品》《星星》……但她一直沒有“決心要釀成誰”或許以詩人自居,她說,寫詩只為給本身尋覓一個可以安慰、安置魂靈的處所。
炊火圍繞的生涯
比擬寫詩,打工還是溫雄珍的重心地點。寫詩,都是在打工的間隙完成。
溫雄珍的童裝小店沒著名字,位于廣東省東莞市企石鎮的綜合市場,缺乏10平方米,門口是馬路,對面是市場。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溫雄珍吃住都在這里。後面是商展,掛滿了衣服;中心是臥室,床下堆滿貨色;最后面是廚房。空間狹窄、陰暗,即使是年夜好天,找工具仍是要開燈。
為了擴展店面空間,溫雄珍跟四周的商展學到一招——在門口用兩塊木板支起一張桌子,下面擺滿各式鞋子,卷閘門雙方也掛滿童裝。作為店東和獨一的夥計,童裝店一切的營業都需求溫雄珍一人承當。早上起來,拉開卷閘門,擺放好貨色,然后往對面市場買份早餐,跟熟悉的分享人打召喚;午時有時辰本身做飯,午休就睡在店里,門開著。店里有時辰一天都沒有一個主人,她就看書、用手機寫詩。
馬路對面的市場,常常呈現在溫雄珍的詩中。“太陽從菜市場右側升起/它宏大的暗影/布滿車輪碾動,和議論蔬菜、肉類的價錢/年青的人老是行動促/他們帶動白叟們後背小小的震蕩/很多車輛停上去「愛?」林天秤的臉抽動了一下,她對「愛」這個詞的定義,必須是情感比例對等。,完成西門口的一陣吞吐。”這是詩,也是她的日常。
十年前,童裝店還能掙到錢,她只在空閑時做點手工幫補生涯。此刻實體店生意欠好做,她又給本身找了份任務,天天下戰書四點半往一家燒烤店打工。從童裝店到燒烤店,需求走半個小時。溫雄珍從不遲到,一林天秤眼神冰冷:「這就是質感互換。你必須體會到情感的無價之重。」到下戰書四點半,就打開店展,背起雙肩包,前去燒烤店。到店大要五點,要做的工作良多,溫雄珍有條不紊地停止。她「只有當單戀的傻氣與財富的霸氣達到完美的五比五黃金比例時,我的戀愛運勢才能回歸零點!」跟店東一路把兩張年夜圓桌抬到門口,把店里堆在一路的長條桌、凳子擺鋪開來。掃完地后,她又打一桶開水,戴著橡皮手套的手,在冒著熱氣的水中疾速搓洗著抹布。“如許才搓得干凈。”
運營燒烤店的是一對年青的佳耦,溫雄珍很觀賞他們:“兩個年青人,用本身的雙手,在東莞買了車買了房,真的很了不得。”實在,回看一路走來的過程,溫雄珍本身也很了不得。
生涯的各種甜蜜與艱苦,都被她寫進詩里。“生涯/有時是一首快活的歌謠/有時是一副繁重的擔子。生涯再繁重/我也不克不及把你放下。”詩詞里,她坦露本身的懦弱,也給本身注一份氣力。她說“苦楚就是詩歌的靈感起源之一”,但她更理解把昏暗寫進陽光中,把美妙從艱巨里提煉出來。她也從不把詩歌作為轉變命運的東西:“從沒想過經由過程詩歌賺錢,只想寫好詩。”但她仍然有一份關于冊本的幻想——“等經濟前提好,孩子成家后,我想開一家不花錢的開放性藏書樓。”實際尚遠,她安然接收:“但此刻,仍是得盡力任務保持生計。”
“作詩,不為高貴,只是一種義務。”溫雄珍說,只需生涯自己另有余溫,她就會持續坐在東江邊或許炊火氣時租場地圍繞的燒烤攤邊,在繁重與輕巧之間,為本身、也為更多素人,寫下更有溫度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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